沉闷的战鼓声,如同钝重的铁锤,隔着厚重的石壁,一下下砸在后山密室的地面上。

林昭没有回头看一眼外面的动静。他站在青石床前,低垂的视线落在李芷瑶身上。

少女此时如同一截从水里捞出来的枯木,瘫在床沿。她身上的粗布衣衫彻底被黑血浸透,每一次呼吸,肺管里都像拉着破旧的风箱,发出嘶嘶的杂音。但她身上散发出的灵压,确确实实稳在了练气三层。

林昭默默抽出一块干净的布巾,将她下巴上凝结的血污一点点擦去。

把至亲按在砧板上,逼迫她用撕裂经脉的代价去换取拔苗助长般的修为,这是一种怎样的残忍?林昭脑海里闪过她痛到几乎咬碎木棍的模样,胸口像被压了一块生铁。

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布巾被血水染红,他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里。

火光映在他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里。

心底那一丝身为穿越者的软弱和道德包袱,随着布巾一起烧成了灰。

“你不该生在林家,既然生了,就得替我把这把刀当到底。”林昭低声说了一句,转身走出密室,将厚重的石门轰然闭锁。

后院,林苍澜的书房。

微弱的烛火下,林苍澜赤着上身,胸口那道早年留下的刀疤正随着浑厚的真元起伏。破阶丹的药力刚刚被他强行压进了丹田,他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。

林昭推门而入,没有废话,直接将一把泛着焦黑的废旧防御阵旗扔在桌上。

“呼延豹的前锋已经到了百步外。爹,你闭关冲击筑基的底线,是多久?”林昭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手掌不自觉地按在胸口的古玉上。

林苍澜看了一眼那把废旧阵旗,“三天。我需要三天彻底消化药力。但外面的动静我也听见了,那群人不会给我们三天。”

“我会给你腾出这三天。”林昭闭上眼睛,意识沉入系统面板。

视野中,淡蓝色的数字微弱地闪烁,那是他前几天卖掉所有物资后剩下的微量点数。

【消耗:三十点。目标:初级重铸】

林昭指尖一点桌上的废阵旗,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闪过,原本灵力干涸的旗面上,瞬间浮现出一道繁复而诡异的纹路。

这是一种看似残破,实则能够爆发出致命一击的诱饵。

“这是最后一张牌了。”林昭睁开眼,将重铸后的阵旗收进袖口,“我去前门。三天之内,哪怕王家把林家大院的门槛踏平了,你也不许出来。”

父子对视一眼,敲定了这场死战的节奏。

前院广场,火把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林家外围防线的求援灵符,正像雪片一样在半空中炸开。

“少主!西边的七号矿坑快顶不住了!王家的前锋已经破了第一道栅栏!”

“东边哨所也是,他们把抓到的凡人全砍了,挂在树上!”

林昭从后院走出来,迎面就是几十个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家族管事和旁系子弟。

他站在台阶上,目光扫过这些满脸血污、惶恐不安的族人,声音冷得像冰:“传我的军令。放弃外围所有哨所和低阶矿坑。所有人,带上能带的物资,立刻撤回核心法阵内。”

全场死寂。

紧接着,如同炸开了锅。

“撤?不战而退?”一名留着山羊胡的旁系长老猛地跨出一步,指着林昭的鼻子吼道,“外围矿坑是我们林家最后的地盘!你一句话就让给王家那群狗杂碎?林昭,你这是在卖族!”

“奇耻大辱!”另一个管事也红了眼,“我儿子还在西边哨所,你让我们现在撤,不就是让他们去死?”

激愤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,几十个族人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法器。

在这种随时可能哗变的高压下,林昭连眼皮都没抬。

“这骂名我背了。”林昭看着那名带头的旁系长老,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,“你们只需要活着,看到他们怎么死。现在,立刻执行。”

“老夫不服!哪怕拼了这条老命,也绝不后退半步!”山羊胡长老猛地拔出一柄青铜剑,剑锋直指林昭,“我要见族长!”

话音刚落。

一道凛冽的剑光如同白昼般撕裂了黑夜。

铮!

山羊胡长老手里的青铜剑,甚至连灵光都没来得及吞吐,就从中间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。断刃在半空中翻滚,狠狠插进了旁边的石柱里。

林苍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林昭身后,手里提着一柄新换的精钢长剑。

练气巅峰的威压,如同实质般的山峰,瞬间压在所有人心头。

“抗令者,死。”林苍澜连看都没看那名长老一眼,冰冷的声音传遍全场,“从现在起,少主的话,就是我的话。谁再敢有半句异议,这把剑,斩的就不只是法器。”

绝对的铁血手腕下,全场的喧闹被硬生生掐断。

族人们带着屈辱、不解甚至愤怒的目光看了林昭一眼,最终只能咬着牙,转身去执行撤退命令。

与此同时,林家内院的客房。

赵长老正手忙脚乱地往储物袋里塞着几瓶珍贵的疗伤丹药和灵石。

外面的吵闹声他听得一清二楚。林家居然连打都不敢打,直接全线龟缩。这在修仙界,就等于等死。

“林苍澜疯了,林昭也疯了。这浑水老夫不能再蹚了。”赵长老额头上全是冷汗,他盘算着等夜色再深一点,就顺着后山的密道溜走。

他背起行囊,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。

然而,就在他推开门的瞬间。

门外原本浓郁的阵法迷雾,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缝隙。

赵长老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就在距离他脚尖不到半尺的地方,静静地躺着几块散发着古老、浩瀚气息的阵盘残片。那些残片上的阵纹,繁复到了连他这个练气后期修士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目眩的程度。

“这……这是三阶阵盘的碎片?!”赵长老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他抬起头,顺着残片的缝隙往外看去,隐隐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、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神识,正锁定着他这个方向。

这根本不是林昭能布置出来的东西!

“大能设局……这绝对是大能在设局!”赵长老吓得双腿一软,脑海里瞬间脑补出了一出高阶修士以天地为棋盘的恐怖画面。

他毫不犹豫地退回房内,砰的一声关上门,用后背死死顶住门板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逃跑的念头被这几块残片彻底砸得粉碎。

三十里外,王家大营。

魏孤城坐在一张铺着妖兽皮的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灵茶。

他膝盖上放着一个罗盘,罗盘上的指针正剧烈地颤动着。

“先生,前方战况如何?”王家的一名将领恭敬地站在旁边。

魏孤城冷笑一声,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:“林家外围的阵眼灵力,正在大面积消失。他们不仅撤退了,甚至连最基础的抵抗都放弃了。”

“什么?这就垮了?”将领有些不敢置信。

“惊弓之鸟,自行瓦解罢了。”魏孤城站起身,眼中满是讥讽,“传令中军,不必再试探了,加速向边界推进。明天日落前,我要在林家的大厅里喝茶。”

夜色更深了。

阴云密布,林家大院内弥漫着死寂与屈辱的沉闷。

林昭站在最高处的塔楼上,看着外围防线的阵眼一个接一个地彻底熄灭。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退守刚刚完成,外围阵眼便彻底熄灭,彻底将家族锁死在了一座孤岛中。